八月 25, 2007
易中天:我是一个大萝卜
由. ZH 将文章归档于 摘录

在多年相对低迷的图书市场,易中天这三个字似乎成了畅销的保证,而对习惯了清静的易中天来说,在厦门家中安静地呆上几天反而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。
在这所传说房价已经达到一万元一平方米的房子里,本周,刚从上海签售回来的易中天接受了央视《面对面》的专访。
"没看见我搂草,都看见我逮着兔子了"
记者:我们走进你住的房子里的时候,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是富人住的地方。
易中天:不是。我楼下有住着出租车司机呢。这个房子刚开始的时候价位并不高。
记者:但是现在易老师在人们的心目中间,你已经属于有钱人的行列了。
易中天:什么叫有钱,多少钱叫有钱,其实比我有钱的多了。一个教书匠凭着自己劳动,挣了一点钱,怎么就撑破了新闻界的眼皮儿了。
记者:但是银行里存折数字的变化,让你晚上睡得好吗?
易中天:这有什么睡觉不好的,我根本不知道它在怎么变。
记者:怎么说?
易中天:我是不知道,我又不去查账,又不看,一切都是电脑在自动处理。包括出版社的版税也是直接打进账户,我都不去查。
记者:走上《百家讲坛》的时候呢?这个结果是意料得到的吗?
易中天:这个意料不到,《百家讲坛》去讲一讲能挣多少稿费啊?一期就1000元钱。
记者:想到过有这样一种效益吗?
易中天:哪一种效益?
记者:名、利?
易中天:我就奇怪了,这个媒体,包括平面媒体也包括你们电视台,还包括阁下,怎么都关注这两个字?这难道就是当今老百姓关心的事吗?不会吧。
记者:可能跟我们平常心目中的学者形象有很大的一个反差。
易中天:意思就是大家公认学者就该穷。是不是这个意思?
记者:还有一个动机的问题。
易中天:刚才你提到的那两个字,它是副产品,搂草打兔子的事,现在没看见我搂草,都看见我逮着兔子了。
"如果我也拿一本学术论文在那宣读的话,恐怕台下就走光了"
记者:那也有学者批评你把历史通俗化,庸俗化。
易中天:有例子吗?有证据吗?
记者:你拿现在现实生活中间发生的一些过去压根儿就没有的,垃圾股,绩优股这样的词套用在历史人物身上。
易中天:这些学者读书不多吧。这个做法古已有之,早就有人在做了,不是我的发明。比方说,史学大师吕思勉先生的三国史话,里面就讲到了,说做郎官,就是去做公务员。而我这种方式被电视放大了,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,所以我说这种问题,都不值得争论,道理就在这。
记者:如果说是学术的话,就应该严谨,但是易老师在讲课中间很多是带有想象的,猜测性质的。
易中天:比方说?
记者:你说,按照三国志的说法,刘备和关羽张飞是寝则同床,恩若兄弟的,这三人寝则同床时,他们的太太在哪里?
易中天:那么首先前面,食则同器,寝则同床,这是三国志的记载,把这个记载说出来不能说不对吧,对不对?然后后面那句话,不知道他们的太太在哪里?这是我的评论。你不能说讲史不能评论吧?
记者:为什么要加这个尾巴呢?
易中天:调侃。
记者:调侃跟学术有关吗?
易中天:当然可以调侃,学术的观点可以用各种方式来表述,调侃就是其中一种。
记者:但是如果没有这些调侃呢?易老师的报告还会有那么多人去听吗?
易中天:我估计恐怕没有。如果我也拿一本学术论文在那宣读的话,恐怕台下就走光了。
记者:还有,他们认为易老师在讲课中间的那些用词不妥,甚至流于粗俗。
易中天:哪个?比方?
记者:比方说,刘表之死,你跟观众说,见上帝去了。
易中天:就是说刘表不能见上帝,刘表只能见阎王,他们是不是这个意思。
记者:比方说,诸葛亮是一个少年英才而且是一个帅哥。帅哥这个词,他们认为把诸葛亮想象成这样的形象有点贻笑大方。
易中天:贻笑大方?原话是这样?读《三国志》没有?《三国志》怎么描述诸葛亮的?身长八尺,容貌甚伟。不叫帅哥叫什么?叫伟哥啊?
"电视成就了我。但也随时警惕电视会毁了我"
记者:有观众提供线报说,易老师在厦门大学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老师,他每周只有一次课。
易中天:我每周上一次可是因为我把这一周的课,全部集中在一天了。课程并不少,因为我们是要计算工作量的,你工作量不够你要下岗,那不可能的。
记者:你告诉我说没有影响科研,也没有影响教学,但是你的名下现在没有研究生。
易中天:那是因为我已经到点了嘛。按照我们国家的退休制度,我马上面临退休,我手头一点工作做完了我就退休了。然后就本应该去过一个退休老人的安逸生活,到居委会去报到,在社区的会所里面打打麻将。那么我不去打麻将,我去上上电视,不可以吗?犯了哪家的王法?
记者:我们很想知道一个真实的易老师,您是一个合格的教师吗?
易中天:我随便举几个例子吧。第一个我上课的时候从来是最大的教室,而且人满为患,要提前抢座位。
记者:《百家讲坛》之前呢?还是《百家讲坛》之后?
易中天:历来如此。
记者:挺好的一件事情,为什么招致那么多的非议呢?
易中天:很正常嘛。一个东西出来以后,有人喜欢就一定有人不喜欢,有人赞成就一定有人不赞成。喜欢和赞成的人越多,不喜欢和不赞成的声浪也就越高,它是成正比的,非常正常。
记者:那落实到《百家讲坛》这个具体栏目上来说,到底是电视成就了易老师呢?还是易老师们成就了《百家讲坛》?
易中天:那我只能说是电视成就了我。但是我也随时警惕电视会毁了我。我很清楚。
记者:此话怎讲?
易中天:你一旦上了这个地方,喜欢的人看见的全是你的优点,反感的人看见的全是你的缺点。而且喜欢的人会把你的优点说得非常之优,优得不能再优,讨厌你的人会把你的缺点说得非常之大,坏得不能再坏。
记者:或者说这种结果就是你所期待的?
易中天:既非我所期待,也非我所担心。不过顺其自然而已。我不过是做了想做该做能做的事情而已。
记者:那你怎么给自己定位呢?你是一个传播者还是一个研究者,还是一个什么?
易中天:我是一个大萝卜,一个学术萝卜,萝卜有三个特点,第一是草根,第二是健康,第三个是怎么吃都行,你可以生吃,可以熟吃,可以荤吃,可以素吃。而我追求的正是这样的一个目标,老少皆宜,雅俗共赏,学术品位,大众口味。
见摘自《新民晚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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